老人的故事

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，你开始变得糊涂和迟钝。阿姨们说，你像足了你爸爸。她们说，你爸临走前在床上躺了两三年，像瘫痪的人，吃喝拉都不会处理。那个时代，是你的妻子和你的嫂嫂们负责轮流清洗，是每一天都必须做的事情。
其实没有人想到这一点点的糊涂迟钝对你的影响会有多少，你看起来还不错，还能处理自己起居生活，没有到麻烦别人的地步。
但自从那一次，你在马路上走路跌倒进医院以后，我们才意识到你早该需要照顾。
从前的你健步如飞，港尾走到街场都不会喘几口气。阿姨们说，是因为搬到上面来，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，少了行走，少了和老朋友们聊天的时候，你的朋友们都在吉胆。你的记性越来越差，医生说是轻微痴呆症。
那以后，你偶尔会在家里跌倒，一天有时会跌三次，手脚都有伤痕。
每一次到大舅家，我们都会围在外婆的房里说话大声笑，留你在自己的房里静静坐着躺着睡着。因为和你的话题并不多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你会怎么想？心里会不好受吗？
所以现在每一次见到你，我会和你开玩笑，每一次都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；戴个发夹，我会在你的面前晃，问你漂不漂亮；看着你吃东西，会问你好不好吃。
现在的你有时候吃得没有控制，你好像忘了饱是什么滋味，常常在饭桌上找吃；有时候你甚至拉得满地都是，外婆每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，你依然沉默；有时候你会反咬外婆，和她斗上几句，每一次都惹得我们笑弯了腰。
阿姨舅舅们都站在你那边，认为外婆太欺凌老来的你。常常因为你，他们的话语带刺，有时候的确是伤了外婆的心。外婆是过分唠叨了，有时我想站在她的立场，设身处地为她想。我很少出声，我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。你变成这样，不是你想要的，外婆会这个样子，也许也不能完全怪她...
你大哥撒手归天，你拖着笨重的步伐搭船回到家乡，很多老朋友你已经不认得，你不再喋喋不休地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。他们曾经是你的好朋友，也感慨你的改变居然这么大。
你不能自己穿裤子，不能自己洗澡，吃饭像孩子那样，会掉得满裤都是... 走路也需要人牵。
我们不曾把你当成包袱累赘，照顾你就像是一种福气。
有一次你突然变得精神，能够自己冲凉，和我们说了好多话，问了我们好多问题，我们全家笑得可开心了。那时候有人担心是回光反照，但我们更相信是医生开的老人痴呆药见效了。
一次你突然拿了一叠钞票抛给三姨丈，让他帮你数钱；又一次你突然问三姨是否帮他存了1000块... 谁料这两次的第二天，你的钞票数竟然分别中了头奖和安慰奖... 大家都说走财了，还开玩笑地再问你号码，你随口说了6666....
外婆的破口大骂，令我心疼你。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怎么想，但我不希望你难过。
就算痴呆迟钝什么的，我依然希望你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。
我最亲爱的外公，你儿孙满堂，是老来最安慰幸福的事。
你曾经中风，曾经被诊断为帕金逊，现在变成轻微老人痴呆...
想象你年轻时出海捕鱼的故事，到现在听阿姨舅舅们讲起，还是觉得很惊险，很刺激。那时候的你，英勇果断。


我很喜欢和你玩，看你笑得见牙的样子。
外公，你要健康长寿。永远爱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