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来,我总觉得您并没有离开,感觉就像您还在身边,还在那个家。
躺在床上,我倒数着自己即将离开的日子。我问自己,是不是真的能够一个人远走他乡,甚至连新年都来不及过。想着,我想起今年的新年,第一次没有您。
我想起那一天,您离开我们时的种种。脑海闪过那画面时我的泪也不断滑落。
我记得,我假期。早晨醒来接到小舅电话,那头只让我转告妈妈马上到大舅家去。
我深知我不想相信的事情也许即将发生,前几天才说起我觉得外公您还能再陪我们多几年,这一切来得太讽刺。
我跟着到大舅家,一切如常。大舅才从医院回来,和外婆吃着中饭。
房里小舅陪着外公,他说外公喘气。我妈轻坐在外公旁,让我泡瓶牛奶给外公。
她喂外公喝奶,可是牛奶没有咽下,随着喘气的嘴流出来。我让妈别喂了,外公已经用嘴在呼吸,喝奶的话他根本不能呼吸。
我记得,外公用力地想说话,尽管小舅和妈把耳朵贴在他嘴边,却什么也没听出来。几分钟里,外公越来越喘,像哮喘的声音。我妈让我赶紧把大舅叫进来。大舅蹲坐在外公旁跟外公说话,告诉他大舅母很好,让他不要担心。
霎时间,偌大的喘气声没有了,舅舅和妈轻轻呼唤爸。几秒,一次喘气声再传来,接着又无声无息。小舅离开房间,给小舅母,二姨,三姨和小姨打电话,让她们都回家。
我陪在外公身边,直到他的喘气声不再传来,换成我们落下的泪。
外公走时眼睛没有盖上,嘴巴也张着,可在我看来很安详。我用手掌轻按他的眼睛,希望他闭目好走,手掌往下离开后却什么也没变。我把自己的耳朵贴紧外公的胸膛,我确定自己已经听不见心跳声。
外婆进来,冷静地做了和我一样的举动,眼睛稍微盖了,却还看得见细细的眼缝。我和妈妈嘴里不断念着经,眼泪像坏水龙头那样关不上。
舅母阿姨们回来晚了,我们八个人就这样围着外公,叫爸的叫爸,哭的哭。
不会儿,舅舅们先后离开房间,准备料理后事。我妈也出去打了电话,通知爸爸和弟弟。弟弟在考试,却选择回来奔丧。
房里剩下舅母,三个阿姨和我。三姨和小姨问我,真的没有了吗?我再一次毫不犹豫把耳朵靠在胸口上,我告诉阿姨们,这是我第二次听不见外公的心跳声。
很快,后事负责人来到家里,确定外公往生。表弟和弟弟陆续回家,家里开始搬搬抬抬,客厅已成灵堂。
我帮忙舅母,算着应该购多少孝衣;二姨和小舅去购选灵柩金纸;三姨小姨负责打理后事需要的柴米油盐;妈妈和大弟购买包装饮料;大舅在家里指挥布置工作。这样一忙一碌,黄昏已知。
我负责把在学校的小弟和表弟载回来。车上,我告诉他们外公离世的消息,我记得表弟的反应是很大声的——蛤!
家里,每每经过灵柩,我都会望上一眼,我想牢牢把外公的模样记着。
第二天晚上,传统的仪式开始。我们穿上孝衣,拿着香,跟着师傅拜拜。舅母煎药那一段,我们哭的稀里哗啦,徒留几个表弟和大弟仍然坚强。年纪小小的孩子们不晓得是被感染,还是也明白外公的离开,不停地哭,小休时还在抽泣。
外公过桥时,外婆在一旁哭得站不起来,姨婆舅婆在旁扶着;我们一样为最爱的外公再一次不能自己的哭泣。
外公在吉胆岛是德高望重,光看来送别的亲友就满得找不到位子坐。我能想象他以前有多风光。
出殡那早,司仪用做作的声音为我们读信,我们跪着头低,泪水沾湿地毯。亲眼看着外公的灵柩被推入焚化炉,心里那层感伤澎湃。火化尽,我们每人为外公拾起一块金,放入骨灰坛。舅舅把剩余的骨灰带到港口,撒到大海。外公不仅回到乡里,更可以漂流看遍世界。
头七,阿姨们都回娘家过夜,我随妈妈一同。我选择和外婆一起睡在外公的房间,我还睡在外公平日睡的位置上,我希望外公那晚来找我,和我说话。
漫漫长夜过去,我睡的不算安稳,却也没有看见外公出现梦里。
至今,我只梦过外公一次。梦里他不说话,只管对我笑。
公,如果您在天上过的得空,找我聊聊吧!我很想看看您呢!
我怀念捉弄您的日子,也怀念我拉着您管您说我漂亮的日子...
曾经,我想把您年轻的事迹写成故,这个承诺我始终没有兑现。
有一天,我会履行的,这不是对您的承诺,而是对我自己的承诺。
公,我想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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